在温州,有这么一座古镇,历经620年岁月沧桑,但从其建城至今,其严密的筑城的科学性和具有鲜明的军事特色的城规布局至今未变。中国的岁月长河中,"抗倭"是一场历经了几个世纪的漫长战争,而这个古镇与中国历史上这件不可忽视的大事紧密联系,这就是东南抗倭名镇——苍南金乡镇。如上所述,金乡的一些民风民俗处处与祭祀抗倭阵亡将士相关。本周三也就是农历九月半,是金乡建城称卫620周年的传统庙会,这一日,金乡古城内东门拔大龙、南门扎大凤、西门抬高阁、北门女子划船(传统是舞狮子),热闹非凡。趁着这么一个已经演变而成的坊间狂欢日,记者趁机走访了金乡古镇,穿透喧闹的人间烟火,努力让目光穿越时空,追寻历史留给这个古镇若即若离的背影……
一条护城河
关于一场战争
即便是记忆,也早已在岁月的漂洗中泛黄。但是金乡镇的护城河,满怀600多年的岁月物语,依然浩浩流淌,默默前行。
在金乡古镇,据当地长期从事地方志研究工作的陈克勇老先生介绍,金乡是"先有护城河,后有金乡卫"。六百多年前的金乡古城,是我国明代军事卫城之典型。明太祖朱元璋为抗御倭寇侵扰,命信国公汤和"并海置卫"。金乡是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置"卫"筑"城"的。金乡卫城濒临东海,三面环山,山海回环。城周十里,护城河拥抱全城。城墙壁垒,有"一夫当关,万人莫入"之势。金乡卫城是历史上浙南沿海军事重镇。明朝一代历二百七十六年,卫城抗击倭患达百余次,其中史载重大战役二十次。首任指挥使(正三品)张候麒,铮铮铁骨,猎猎英风,直至以身殉职,埋忠骨于金乡卫城南郊,死而后已。首任指挥佥事(正四品)察罕帖木儿,曾诱"寇船数十只"之倭寇,一举全歼于迎旭门卫城东门)外,战功赫赫。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民族英雄戚继光挥师南下,猛追穷寇,自台州至温州,经海道抵金乡驻足,然后经蒲门入闽北,三年后全歼残寇。第二年(1566年),戚继光回师北上,曾扎营于金乡卫城西郊练兵,遗下石质关防印一枚(总理练兵事务兼镇守蓟州永平定海总兵)。金乡卫城在抗倭的反侵略斗争史上,留下不朽的篇章。
如今,当我们站立在护城河边,仿佛还能看得见当年那一场场战争中的刀光剑影。凭河临风,护城河流淌而过的只是漫漫岁月,但是英烈先贤的精神却在这个英雄的古镇代代相传。
一座城池
关于一段智慧
走在金乡古镇的城内,虽然大街小巷如今也浸润着现代商业的浓厚气息,但是,不经意之间,走在老宅旧居中,似乎能感受到一丝严谨而智慧的气息从我们脚底油然而生。这种感觉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当年建造者的巧妙构思布局赋予了这座城池特有的智慧的气质,历经620周年而岿然不动。
金乡城内流传着这么一首民谣,老幼皆熟:"一亭二阁三牌坊,四门五所六庵堂,七井八巷九顶桥,十字街口大仓桥。"可见金乡城内布局之巧妙。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金乡古城墙被拆于1958年大炼钢铁时期。当地有文化的老人感叹说:如果金乡的那些历史遗存没有拆毁,时至今日是可以同今日的平遥古城及云南古城相媲美的。
记者在金乡镇史料中找到一些资料,大致如此记载:
明朝信国公汤和设计的卫城有两大特点:一是军卫化;二是按刘基建南京紫禁城设计的"八卦乾坤"布局。
八卦中有"一卦六爻",从北而南东西方向平行排列。
卫城除四门外,分别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设四水门,构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卦八门九宫格局。如西南方为死门,即现在甘溪义冢地之方位,是古代沙场遗址。此处是置敌于死地的最佳位置。如倭寇从大渔、小渔方向侵犯金乡,守城将士从南门出击,欲将倭寇直逼到甘溪沙场。此处两面环山别无它路,必将敌置于死地;如倭寇往西逃窜,那就将其诱入腹地,成了瓮中之鳖。
卫城东北、西北,八卦中属生门与开门,正北为休门。因金乡北门外至■艚、麦城,当时是一马平川,正是守城将士休养生息的好地方。现在这一带是基本农田保护区,是江南百姓赖以生存的一片沃土。
以此看来,当时在金乡置卫,选择如此符合八门九宫格局的地理位置,不能不说是匠心独具。
与其说,金乡的布城格局是出乎阴阳风水的需要,还不如说是出于刘基的军事防卫
略的需要。六爻巷,严格地说,当时是六排军营,不为居民而设。阴阳爻,间隔断续,是军营的内部通道,便于相互接应,巷阔仅两、三米,两匹马不能并行而驰。这种布局最适合于巷战,可攻易守。一旦城门失守,还可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与敌人展开搏斗,使之陷入迷魂阵中。金乡卫的中心为大仓桥和小仓桥,是部队屯积军粮之所在。在现在大仓桥的桥石(洪武十七年建)、西水门的魁星阁,记者都看到了这些遗迹,都可作历史的见证。
一种语言
关于一种自信
走在金乡城内,如果你仔细倾听,发现金乡话和上海、宁波话有点相似。
金乡城区面积只有3.5平方公里,人口4万多。但是就是这4万多人却说着一种独特的方言。当地人叫"金乡话"或者"城里话"。城里讲"金乡话",跨过护城河,就讲"蛮话"或者"闽南话",城里城外泾渭分明,金乡镇也成了江南独特的"语言孤岛"。这似乎蛮奇怪,但是究其历史,就见怪不怪了。
据地方志和民间传说,金乡话与当年抗倭部队有关。
因上所述,当年抗倭军驻守金乡卫城,城内居民全部迁出,改驻明军。浙江倭患基本肃清后,这部分抗倭部队受命在金乡屯田,娶妻生子,勤劳耕作,成为现在金乡人的祖先。由于这些军士原籍浙北一带(金华、义乌),所操方言属北部吴语,居住地又相当集中,因此虽历经数百年,金乡城内居民使用的语言仍保持着北部吴语的特点。现在的金乡话语系,实际上是当年抗倭留驻官兵所用的北部吴语与官话、苍南方言长期混用而形成的结合体。
因此,金乡话亦被称为"官话"。因为与"官"字有关,金乡人讲"城里话"透出一种自豪与自信。也许是几千年"崇官"的意识浸润,也许是对英烈祖先的一种敬仰,也抑或是出于对这种独特语言的自恋,自己口口相传的意识形态,不管怎样,金乡人关于语言的自信是有理由的。
在金乡,自明初设金乡卫后,遗留下来一年两次的庙会的风俗。时间为春耕前的清明节和秋收后的九月半。两次庙会,城内张灯结彩,争奇斗艳,同时进行物资交流。这些日子里,城内城外被一种质朴而执着的狂欢所覆盖,这一场坊间的狂欢,一欢就是620年。
今年的农历九月半,记者在金乡亲历了这场长命几百岁的狂欢节,当然,记者更关注的是这场平民的狂欢由何而来。
在当地记者了解到,金乡的一些民风民俗如前所述,首先是与祭祀抗倭阵亡将士有关。九月半庙会,虽相传是庆贺东门大庙英烈大帝的生日(九月十五),但也已融入了民间许多有意义的活动,最令人感奋的是下午和晚间,老城门虽然如今只剩北门望京门和西门来爽门,但人们还是按老"四门"的分工格局,各门均有拿手节目。历来的习惯是东门拔大龙、南门是扎大凤、西门抬高阁、北门舞狮子。
这风俗一直流传至今。每逢金乡的重大庆典活动,如建城六百周年,商标节,直至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大喜的日子,皆出现了龙凤呈祥和抬阁舞狮的历史遗风。扎龙扎凤,是金乡人的传统技艺。随着时代的进步,传统工艺中,加上一些现代的科技手段。
对于一个有着600多年历史而又有独特气质的古镇,我们仅用此三言两语是无法涵盖其纷繁复杂而又精彩纷呈的全部内容。徜徉在金乡古镇的街头,思绪中飘来一句已经无法查找出处的话,权当结语吧:
当历史的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寂静之时,唯有以物质或者非物质的形态留存下来。它不仅是一个民族自我认定的历史凭证,也是这个民族得以延续并满怀自信走向未来的根基和智慧的力量源泉。
参考文献:《金乡志》、《申报浙江省历史文化保护区材料——金乡》、《金乡城隍庙》